这是个无雨的夏天,辽西地区的人们简直都要热懵了。太阳从它升起时,就烘烤着这片辽阔的大地。尤其是中午,谁出了房门都无异于进了蒸笼。
干旱,让许多大河小河断了流,就连往年□□,流经锦城市内水上公园南的小凌河也干成了一片沙土碎石。而在乡下,则更让庄稼人仰天望地的愁闷,因为不少高粱、苞米,用火柴或火机燎一下都能把整片叶子乃至秸秆烧光或烧焦。咋还不下雨呢?这可咋整。于是盼下雨便成了这旱情严重的辽西地区,无论是城市还是乡镇的所有人的期盼。燥热,还让人们的脾气大了起来。人类尚且如此,其它动物也不例外。在锦城东部的白云山下的白云镇,最近就有不少人被山上下来的,比任何一个年份都多的,四处乱窜的毒蛇咬伤,其中三人由于救治不及时而失去了生命。有人说:“这肯定是天儿热的蛇们也受不了了,燥火大了才见人就咬。”在镇医院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能力有限且人手不足的诸多状况下,白云镇的相关领导会同镇医院的院长,联系锦城市内最大的渤海医院,请求渤海医院和白云镇医院成为协作单位,渤海医院经常抽调医生、护士到白云镇医院帮助救治被蛇咬伤的患者,白云镇医院可派员学习并将危重病患直接送达渤海医院。协议很快达成,暂定一年。渤海医院就此每星期选派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到白云镇医院坐诊。白云山脚下离医院不远的地方驻守着一营的部队官兵,前几日送去医院的战士刚刚陆续好起来,这天又有六个战士被蛇咬伤,并且有两人伤势较重,需要住院治疗。二连连长赵子俊到医院看望住院的战士回营房的途中,街上一家按摩店的一个妖娆女子看见赵子俊过来就在门口摆手:“兵哥哥进来待会儿呗,保你从头舒服到脚!不满意不要钱!”赵子俊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呦,神气啊!装的吧,也不怕生锈!”说着便是一阵浪笑。赵子俊回转身来走进那个喜滋滋的妖娆女子,扬起手就是两个大耳光。“哎呀!当兵的打人了!”那女子撒泼似的哭叫起来。秃了头的老板闻声从店内出来,在女子添油加醋地说当兵的无故打人,又见她脸上的手掌印后坚决地把赵子俊拉进了镇派出所。派出所民警简单询问了一番情况后,对按摩店的让你说:“你们又像头几天似的不三不四地往屋里拉人来的吧,我看你也欠揍!你们还想咋的吧”按摩女刚想说要赔偿的话,被秃头老板狠狠瞪了一眼,老板对民警说:“不管咋说,打人都是不对的,尤其是解放军同志,我只要求他给她说声对不起就算完事了。”民警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赵子俊,说:“你看,受了委屈还得跟人说对不起。”赵子俊只得硬着头皮对那个女子说:“对不起啦,我向那赔礼道歉!”“那咋的也得敬个军礼呀!”老板得寸进尺地说。赵子俊马上火儿了起来,他绝不想把神圣的军礼敬给这个人渣。民警对老板说:“有意思吗你?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那我们走了啊。”秃头老板说完带走了女子。民警正要和赵子俊说上几句,营长唐华带着两个战士来到了派出所。原来是走在赵子俊身后一个治蛇伤的战士,看到了赵子俊打人并被带去镇派出所,才去向他报告的。唐华和派说所民警问明事情的原委后,对赵子俊说:“回去关你禁闭,深刻反省,再写份检查!”然后唐华告别了民警,领回了赵子俊。面对一路上唐华对他打人这件事的批评,赵子俊虚心地接受了,表示从今后再也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并表示愿意接受处分,关禁闭,写检查。
二连连长赵子俊被关了禁闭。营长唐华来镇医院看望住院的战士时,正遇见医院里的一棵大柳树下,一个战士拿着手机,要给另外两个战士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和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照相。这男医生和护士正是渤海医院派过来的。拿手机的战士看见唐华进来,就说:“麻烦营长给我们三个和医生护士照张相呗,我们都想永远记住是他们救了我们的命。”唐华接过战士手中的手机说:“好!那你站过去吧!”“哎!谢谢营长!”战士欢快地跑到同伴中间站好,唐华便给他们照了相。三个战士照了相后拿着手机看了又看直说这护士可太好看了,像哪个电视剧里的女主角,白衣护士李雅君听罢凑过来瞅了一眼说:“还是你们好看,又精神又帅!”请唐华拍照的战士指着走进门去的唐华说:“真帅的在那儿呢!我们营长,你没发现吗?”李雅君笑了笑,冲已出院门的战士摆摆手就回到了病房中。见两个正在输液的战士转危为安,唐华对医生和李雅君说:“真是谢谢你们了!”“谢啥,救人是我们份内的事,应该的!”医生边说边检查战士的患处,唐华还没来得及问这医生贵姓,医生就被另一病房的患者喊了过去。唐华便问给战士量体温后稍做等待的李雅君:“请问你和才走的医生都咋称呼啊?”李雅君回答说:“他姓高,我姓李。”“哦,那就称你李护士吧?”李雅君习惯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我在渤海医院住院部当护士,业余时间就贴点广告发点名片到别人家里去输液。不好意思,给你名片你恐怕也用不上,你家是本地的吗”“是啊,过完年就转业回市里了,没准儿家人或朋友生病不愿上医院还真兴麻烦你呢。”唐华拿着名片认真看了一下说。李雅君边笑边取过一支体温计:“最好还是别麻烦我。”唐华也笑笑,没在说什么。李雅君从病房出去后,很想下了班就去看看住在附近的妈妈刘宝娟。妈妈从市内的单位退了休就闲得浑身难受,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忽悠的玄玄乎乎的养兔子广告,就来到了从小生长在这里的小镇,租了表姨秀芬家闲置的旧平房,正经养起了广告里说明了管供种管回收的兔子。打小也曾养过兔子的母亲信心满满:不就是养个兔子嘛,还高价回收,再加上能吃苦,不怕脏不怕累,保准行!李雅君真心不愿母亲去折腾,可拗不过啊,就想,愿意养就养去吧,反正看不行了也得回来。李雅君走出门厅,来到门外的大柳树下给母亲打电话:“喂,妈,我又来镇医院了,下班去看你啊。”刘宝娟听到闺女的声音格外高兴:“闺女啊,想吃啥好玩意儿啊?”“吃兔子!”李雅君故意说。“那可不给你吃,我一千块钱一对儿买的呢,要吃等兔子一大堆满院跑的时候吧!”“哎呀!我是说着玩儿的!你就给我鸡蛋炒土豆片儿!鸡蛋炒韭菜!鸡蛋炒鸭蛋!”刘宝娟乐了起来:“你是八辈子没吃过鸡蛋吧!别没正形儿了,我整啥你吃啥得了!”李雅君收起手机,站在大柳树下眺望着母亲所在的方向,幸福地笑了。在病房内起身安慰战士并告别的唐华,无意中向窗外看了一眼,就看见了白衣翩然,似在微笑的护士李雅君在大柳树下的侧面场景,真是太美了!唐华情不自禁拿起手机把李雅君连同大柳树拍了下来。唐华经过大柳树旁与回身要进门厅的李雅君遇见,便有了些莫名的紧张和慌乱。“走啊?”李雅君问。“哎。”唐华点点头。李雅君走着走着回了下头,唐华走着走着也不禁回了下头。四目相对,唐华和李雅君又各自赶紧回过了头。
来到妈妈刘宝娟住的地方,李雅君看见妈妈正在腾一个纸箱子,炕上还有一堆棉絮。“这是干啥呢?”李雅君有些疑惑不解。刘宝娟兴奋地告诉她:“有只母兔要产仔了,我得把它放屋里,看把小家伙冻着。”“是吗!那我得看看!”李雅君好奇地说。刘宝娟从外面的兔舍中抱回屋一个肚子鼓鼓的灰色大母兔,刚把它放入铺了棉絮的纸箱中,没想到母兔‘噌’地一下蹿出纸箱,先是跳到炕上,窗台上,然后在刘宝娟和李雅君母女围追堵截后又跳下了地,在里屋东躲西藏后,刘宝娟已经摸到了兔子却没能按住,母兔几下跑到了外屋,锅台上下,圾角旮旯到处奔走跳跃,小红眼珠儿转了几转之后,竟一头钻出了窄窄的门缝在院子里撒起欢儿来。刘宝娟和闺女李雅君追了一头一身的汗,也没能抓住这只母兔。无奈,刘宝娟抹着头上的汗水,在东墙跟儿下摞起几块砖,然后踩上去把头伸出墙头儿喊道:“秀芬!大米!在家没?帮我抓兔子来!”“在家!来啦!”李雅君的表姨秀芬大声说。憨厚的秀芬和她十多岁的儿子大米很快从刘宝娟打开的后门到前门再到院子里,四个人一起满院子飞跑逮母兔。最终还是大米在一个墙角儿按住了母兔并把它抱进屋来。四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屋后,刘宝娟把母兔重又放进了纸箱,而母兔这次乖了起来,趴在箱里不动了。“它也累了,怕也是要生了,这回咱把屋门关严就行,在屋它爱咋跑就咋跑吧。”刘宝娟说完做饭去了,秀芬也在刘宝娟的挽留下跟她一起下厨,秀芬对刘宝娟说:“你编的铁丝儿笼子编好了吗?要把兔放那里就好了,省得它跑。”刘宝娟指了下墙边碗橱旁的刚起了个头的铁条框框说:“这不刚整上吗?我这手拿钳子拧铁丝腕子都有点肿了,得慢慢编呐。”“要不叫大米他爸帮你编上得了,他闲时挺多的。”秀芬说。“那行吧,要不过完年收兔子我都不知道咋弄过去,搁纸箱里它都得给我嗑坏了,真要在道儿上跑的到处都是,可咋逮啊?我就白搭工费钱了不是?”刘宝娟说完,喊叫在屋和大米唠嗑的闺女李雅君:“去叫你姨夫也过来吃口得了!”大米在屋里大声说:“我爸赶驴车给人帮工还没回来呢!肯定在那家吃啦!”“啊!那就咱几个吃吧!”刘宝娟在外屋厨房喊道。吃饭的时候,李雅君发现母兔又从纸箱里跑了出来。它跑到炕梢儿的墙角,就躲在一堆铺纸箱剩下的棉絮上叼咬自己身上的毛。李雅君指着母兔让母亲看,刘宝娟说:“别管它,那是它知道自个儿要生了叼毛絮窝呢。“哎呀!那得多疼啊!”李雅君觉得那就像人自个儿拔自个儿的头发一样的吧。“疼的还在后头呢,你寻思当妈恁容易呢?我生你的时候疼了三天两夜啊,没把我疼死。”刘宝娟说。“妈你生我疼没?”大米问秀芬。秀芬笑了:“咋没疼?我都疼得叭叭嚎呢。”“我不信!”大米说:“雅君姐你信她俩的话吗?”“我信!”李雅君眼中湿润着说。她仿佛看见了母亲和表姨的痛苦挣扎,那只为迎接自己孩子降生的惨痛场面。
秀芬和大米等母兔产子等到了半夜。母兔已经躁动不安起来,不时或游走或伏卧像是阵痛的样子。大米打着哈欠说:“妈我困了。”“那回家睡觉吧。明儿个你就能看见小兔仔儿了。”“嗯。”大米应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哈欠,便和母亲秀芬从后门儿离开,回家睡觉去了。刘宝娟见闺女李雅君也困了,就说:“你先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好吧。”李雅君本想劝母亲也睡会儿吧,知道劝了也是白劝,兔子一宿不产仔,她准得瞪眼瞅一宿。也就自己先睡了。李雅君似睡非睡之际,听到了一阵细小而奇怪的声音,就睁开眼,见母亲已和衣而卧盖着被子睡着了。这都是养兔子累的。李雅君想。在确定了声音的方向后,李雅君起身来到炕梢儿,看见母兔正在它自己絮的小窝中舔食一种血色的东西,就急忙叫醒了母亲。刘宝娟揉揉眼,爬起来,走到炕梢儿,惊喜地对闺女李雅君说:“这是它产完仔在吃自己的胞衣呢!”“啥胞衣”李雅君问。“哎呀,就是它自己的胎盘啊!”“这也吃?”“不光吃,要是受了惊吓连兔仔儿都吃了呢!”李雅君这才注意到母兔的身下有七八只肉儿乎乎,粉嫩嫩的小东西正闭着眼吮吸兔妈的乳汁。刘宝娟急忙给母兔弄来温开水喝,并拌了豆饼玉米奶粉等好的吃食,她自言自语道:“也得让它坐坐月子啊。”见母兔吃饱喝足,刘宝娟便抱起母兔回外面罩着塑料布的“暖棚”兔舍,回来又把小兔仔移到铺着厚厚棉絮的纸箱内,而且上面加盖了一层轻柔的棉絮,刘宝娟对闺女李雅君说,送走母兔是怕它不小心压坏了小兔仔儿。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李雅君就听见窗玻璃发出“吱吱”的响声。李雅君撩开窗帘一看:哇!母兔正站在外面的窗台上看着屋内用两只前爪挠玻璃呢。“妈你没关兔舍门啊!”李雅君问母亲刘宝娟。“这是给它孩子喂奶来了。”刘宝娟说着下地给母兔开了门。母兔径直奔向装有小兔仔儿的纸箱,轻轻地进到里面,尽量躬起身子给小兔仔儿喂奶。看它站起来,刘宝娟赶紧给它抱回了兔舍。李雅君走到纸箱前,见里面的小东西各个肚子鼓溜溜,而且都涨出了青筋儿,看来兔宝宝真是吃饱饱了。刘宝娟从兔舍回来就说:“这家伙,为了能出来,把铁丝门的铁丝儿都咬了个窟窿。”“是吗!”李雅君被这小生灵的母爱感动了。李雅君决定给兔宝宝拍张照片发到网上去,标题就叫“兔宝宝吃饱饱!”不对,应该把兔妈妈和兔宝宝拍在一起!
第1章白云镇主人公初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