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选定了密林南部边界外最荒僻的角落。
那里既是密林领地范围的延伸又罕有生物居住,拿来做实验场再合适不过。
“需要什么?要不要派法师助手?”加立安问。
希亚抖出一张长长的清单:“材料按这上面准备,助手就不必了,给我几只你们的训练好的密林渡鸦,用于联络。”
“独自一人吗?”瑟兰迪尔对希亚低下的武力值表示不信任。
希亚摇头:“人太多容易引人注目。”
大王嗤笑她的低调:“在密林国度你不必如此谨慎。”
可希亚忘不了那只由火焰凝成的怪异眼球,觉得如果实验发生意外,在眼球偷窥狂面前,暴露的信息越多,情况越会棘手。
她不想给密林带来灾祸。
“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带?”瑟兰迪尔换了个劝诱方式。
希亚亮出手上的储物手镯。
对于希亚草率的决定,瑟兰有些不满,但是还是没有坚持什么。世界法则要求,雇主对技师要有足够的尊重,特别是这技师有独门绝技的时候。
临行前希亚没有在他面前隐瞒自己的秘密。
瑟兰迪尔惊讶的发现,希亚手腕上那只看起来并不如何惹眼夺目的宝石手镯,竟然能够装下那么多耗材和食物。
“精灵也有储物背包,但是和你的手镯比起来,外表粗陋,容量也狭小得不堪入目。”
听着瑟兰认真惊叹的评价,希亚心里有点遗憾:手镯是灵魂刻印装备,专人专用,要不然就送给他当定情物好了,大王的手腕戴上这个,绝对很炫酷。
出于秀出最精彩一面搏心上人一赞的幼稚心态,希亚很主动的继续炫耀:
“其实做个储物手镯不算什么,可惜魔力所剩无几,要不然我展开背上的魔法翼翅给你看,那才是我的得意之作:
风力触发,五彩光翼展开来足有一丈长,三尺宽,每一根光羽都象燃烧的晚霞那样灿烂。”
“兴致好的时候,我会从法师塔最高的天台上跳下,体验被风带着在空中滑翔的快乐。”
想起那御风而行的自由体验,和当年手持法杖呼风唤雨的强大,希亚眼眸简直有星光溅出。
瑟兰迪尔静静的听着,望着希亚渴望的神情,他微笑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起来你在家乡过得好像很不错。不知道你回家的路找得如何了?”
“还没有任何头绪,”希亚有点泄气,“不过每多做一次实验就会对这个世界的魔法规则多了解一分,天长日久总会有突破。我总归还是会杀回去。”
总归还是要走啊!瑟兰迪尔默想。
就算是天长日久过后,她也要找到回家的路,密林和自己也许不过仅是她在旅程中暂时的居所和解闷的过客。一切过后终究的结局仍然会是分离,不管表面多么深情款款。
瑟兰迪尔不说话,只保持着一个得体的浅笑,将眼神移至案头的兰花上。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似乎硬生生的掐灭了眼里所有的柔软感情,一瞬间就变得疏远坚硬,
希亚敏锐的觉得大王有些变化,但是还没来得及思考,加立安就架着两只黑羽三眼渡鸦匆匆走进了书房。
“祝你早日如愿。”他把胳膊一抬,站在其上的两只鸟就势飞起。扑棱棱的飞到希亚的肩头。
他朝希亚行了个送别的祝福礼,“另外,路上多加小心,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希亚微笑着还礼,再看向大王,很希望他能给出个离别拥抱,但是大王无视了她的需求,只将注意力集中在翻阅手底厚厚的一摞公文上。
“我要走啦。”希亚不忿的提醒。
大王慢慢抬起头,脸上浅笑融融,语气也被这不带任何感情的笑染得空洞:“早去早回。”
满怀期盼,等来轻描淡写四个字,这哪是送别祝词,简直是殊无诚意的敷衍!
希亚怀着怒气上马离开王殿,沿着密林大道往南疾行。
骄傲的大王在王殿一处星光露台上,手握权杖站得笔直,冷眼看着那个策马狂奔的背影。
“一般情侣们分离时都会依依不舍的拥吻,说着甜蜜的话语互相祝福。”加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象你们这样有点超出常理。”
“我和她不是情侣,”大王冷硬的回答,“我们只是偶然遇在一起,因为外表而互相吸引的陌生男女,我们种族不同、各有使命,没有任何紧密联系,命运只要轻轻呵口气就能让我们分离。”
加立安沉默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我听说,真正的爱可以让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命运千丝万缕的交缠在一起。”
“游吟诗人的故事听多了,”大王嗤之以鼻,“那些都是假的,是那些臆想天开的醉鬼编出来骗别人酒钱的。”
卧槽,大王,你的内心要不要那么黑暗!辛达精灵的光明和善良呢?你如何在长歪的路上一路奔驰到如今的?叔叔对不起你爸!叔叔没有照顾好你!
加立安望着白雪皑皑的寂静密林无声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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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林中,离王殿越远,路越是难行,各种凶猛的生物也愈加繁多。走到后来,连最普通的黑背松鼠,都比活在王殿附近的同族更肆意骄狂。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吃素,它们还时常从树梢上扑下来,张开利齿袭击路过生物。
为此希亚特地削了根粗树枝作球棍。
每当遇见这种飞扑而至的毛球时,就狠狠凌空一击,抽得它们象球一样吱吱叫着划抛物线远离。
希亚的行囊里不是没有带着长剑之类的正规武器,只是作为高阶炼金士的她,习惯了能自动冷热开火的法杖,实在是适应不了需要技能训练才能熟练运用的笨重冷兵器。
连徒有其形的木杖,她用起来都感觉比硬邦邦的大剑亲切。
“滚开!”
希亚骑在马背上,第一百零一次挥杆,准确的将一只从树梢上扑下来的长牙动物击开,并特地停下来,惬意的欣赏它于月色中划过的优美曲线和不甘的咆哮。
不过,这次坠落表演被其它生物打断了。
那是一只白色的狼,体积巨大,目光凶狠。
它从雪地中跳起来,一口将那只倒霉的剑齿猞猁拦腰咬断,三口两口嚼碎,吞到腹中。
淋漓的鲜血挂在它嘴角雪白的皮毛上,触目惊心的红。
然后它把贪婪的目光转向了骑在马上的希亚。一双碧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口中发出对猎物恐吓性的低吼。
希亚还没在这个世界见过这么巨大的犬科动物。
它身形粗壮,体长超过剑齿飞翼虎,肩高甚至超过角马,雪白的长毛在萧瑟寒风中无声地抖动着,尖锐有力的指爪踏上雪地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音。
它肯定一早就埋伏在这里了,距离希亚只剩下不到几十步。
这么近的距离,要逃跑恐怕已来不及。
不知道对于这野兽新品种,涮毛大法还会不会象以前一样管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希亚抽出长柄刷指向它:“别逼我欺负你!”
没见过高科技的巨狼根本不鸟她的木刷,几乎是在她出声的同时就发起了攻击。
还好希亚骑的是匹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角马。
巨狼逼近的瞬间,角马雄浑的嘶吼一声,后退两步,腾空跃起,两只碗口大的马蹄向着巨狼的头顶踩下。
但是也就在角马跃起来的时刻,巨狼也在扑击中舒展身体!
四肢舒展开后足有两人长,高度犹更胜角马。它扑出前爪挠马、张开大嘴咬人,上下一起攻防。
气势汹汹的硕大狼头上,嘴张大到极致。希亚甚至能看见它喉咙里小舌头的形状。
眼见巨狼挥舞的前爪就要插入角马的胸口。希亚赶紧调动全身仅存的力量,集中到手里的长柄木刷上,狠狠的从它下巴上刷过。
半空中的巨狼感觉像有电流从颌下流过,全身突然乏力下坠。
软绵绵的身躯正好路过角马的前蹄,角马立刻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蹄印印了上去。
巨狼忍痛准备重振旗鼓,希亚的第二刷又到,这下从它脑袋上刷过,巨狼又颤抖了:这舒爽的感觉,简直是想在雪地上打滚,翻身露肚皮各种撒娇!
但是还没等它爽完,角马的绝情连环腿又踢到,这次一脚踢在它血红的眼睛上,踢得它眼冒金星差点致盲。
雪狼挣扎咆哮,从想打滚模式切换到战斗状态,第三刷又到,并附带角马双重夺命踩。
就这样,希亚在上面一路刷刷刷,角马不停的踏踏踏,巨狼憋屈得想哭。
最后,它不抵抗了,躺在雪地上双爪抱头,发出长长嚎叫声,声音凄凉而委屈。
“知道错了就滚!今天心情好不杀生!”希亚一木刷敲它爪上。
心里有些得意:
连大角鹿都在木刷的魔力下屈服,你一匹雪狼,委屈个啥。
这时候,一直处于亢奋踢狼状态的角马忽地静了下来,这匹野兽似乎意识到什么危险,猛地掉头向一侧望去。
希亚也心生警兆,跟着望向那处。
在那绵密的树影后,影影绰绰有一只什么生物。
“谁在那儿?”希亚一边安抚不安的坐骑一边提高声音喊道。
一个高壮苍白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对着希亚狰狞的露齿微笑:
“欺负我的坐骑是不是很开心?”
“你的坐骑?”希亚心生不妙。
她望望地上趴着直抽抽的雪狼,再望望这个满脸渔网血槽、眼神凶悍、外形一看就反社会的类人型生物。
立刻做出了决定——不再废话,跑!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