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与白 8

    林书遥和令狐风都是这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们俩也算是才子一枚。不过他们各自在文学上的领域不同,其势亦水火不容。 林书遥爱钻研诗歌,令狐风写的是武侠小说。写诗的当然比不过写小说的,因为诗歌现如今已经没落了,林书遥的名气也只局限于一部分群体。林书遥看着武侠小说在学校里大行其道,飞扬跋扈,而自己偏爱的诗歌却江河日下,鲜人问津,不禁悲从中来,心想怪不得王朔把金庸小说归为四大俗。遂于一闲暇时光赋诗一首,以遣愁怀,名曰《逐剑客赋》,而后登在校刊之上:

    一曲新词恨未央,几刃残剑争锋芒。

    执剑一朝势凌然,吟诗十年泪千行。

    剑在腰间诗在手,不知谁作蛟龙吼,

    莫若君且伐木去,留得金樽诗十斗。

    令狐风看过之后,心中大有不悦,想我们武侠小说流派在学校风靡已久,根基稳固,哪容得下你们这些酸腐诗人居心不良满腹牢骚,遂回诗一首,亦登在校刊之上:

    秋日北风下的寒才是无比的寒

    我手握题序的笔杆

    体味这秋日北风下无比的寒

    秋日北风下的刀不是真正的刀

    不是真正的刀而是飞刀

    飞是飞刀的飞

    刀是飞刀的刀

    我手执飞刀北风萧萧

    我在秋日北风下

    眼看一个个诗人玉殒香消

    一行行诗句满腹离骚

    如今文坛只见飞刀

    飞是飞刀的飞

    刀是飞刀的刀

    令狐风古文功底不行,只好临时拼凑出一首现代诗。上下打量许久,好歹自己也写出了一点武侠的味道来,只觉心满意足。

    文人相轻自古以来就有,流派不同自然分歧众多。就好像洗头房和理发店,同样是做头的生意,洗头房的却看不起理发店的,认为他们不够高格,理发店的也看不起洗头房的,认为他们私底肮脏。林书遥看过令狐风的诗后十分不悦,想这小子太过轻狂,不给一点颜色看看还以为学校里的诗人全死光了,遂写挑战书一封,大体如下:

    令狐兄,素闻汝才气不凡,颇有古龙先生之遗风。吾深知小说与诗原同一滥觞,然一山不容二虎,一女不侍俩夫,高下之分必然见之。今呈书一封,望明日兄与我一决高下,切莫推辞!

    令狐风看完之后,满腹的疑问,想着明日究竟是怎么个决斗法,不出意料应该是文斗,可又是如何文斗。写小说自己当然不会输给他,可万一来个临场作诗,不只有坐以待毙?想到这里令狐风不觉慌乱了起来,犹如当年郭靖远赴华山论剑,内心惶恐不安,唯恐欧阳锋的“蛤蟆功”胜了他。

    翌日令狐风见到林书遥,觉得此人身形劲瘦,发丝凌乱,略有狂气,确有诗人风范,反观自己眉清目秀,眼若秋波,怎么看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内心立即虚了半截。令狐风问他是要文斗还是要文斗,林书遥说都不是,文斗太无聊,武斗恐遭学校处分,我们不如换一种既不无聊又无风险的方式来一决高低。

    令狐风不知道林书遥将要用什么决斗方式。林书遥向令狐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着我走就好,不要管太多,到时候你自会明白我的意思。令狐风一路跟着林书遥,他此刻感觉到自己正处于林书遥的掌控之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输的只有可能是自己。

    “你究竟要和我比什么”令狐风觉得如果再不问就晚了

    “我是不会占你便宜的,这个决斗方式对我们来说很公平。”林书遥迟迟不肯透露答案

    令狐风只好无奈作罢,跟着林书遥大约走了一刻多钟,来到一个较繁华的地段,谈不上车水马龙,但也算餐馆歌厅桑拿舞会应有尽有鳞次栉比。林书遥停下步伐,拿手一指,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决斗场所。

    令狐风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酒楼,内心顿时茅塞顿开,心想竟然是要和我斗酒啊,平日里虽然饮酒不多,但也不会认怂的,不然以后在学校无立足之地了。

    “拼酒是吧”令狐风的语气满含挑衅意味

    “怎么,你认怂了?”林书遥故意诘难他

    “谁怂谁就是孙子”令狐风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只好强行装逼

    “好,谁要是输了就自觉退出文坛”

    令狐风说就以酒店老板为证,如果我喝不过你从此以后再也不写武侠小说,如果你输了就不要整天写那些破诗。


    林书遥说那不是破诗

    令狐风说那就是破诗,现如今诗人跟受人冷落的妓女没什么俩样

    林书遥说我们不是妓女,诗人是有节操的

    令狐风说我们还是别争了,你的东西掉了

    林书遥低头看了半天,地上空无一物

    令狐风说那件东西你肉眼是看不见的

    林书遥问是什么

    令狐风说那是你的节操

    林书遥怒火中烧,旋即把老板叫来,要了俩箱啤酒,并且告诉老板要为我们作证,谁先喝倒下谁就认怂

    令狐风顿时有点心虚,他平时饮酒不多,指不定这次喝出胃出血来。忽然又想到酒这东西就好比有韵味的女人,不会喝酒跟不解风情一样,越是经验丰富就越容易销魂,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就是这个意思。

    林书遥二话没说,打开一瓶啤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其势如黄河之水一泻千里。令狐风知道这是下马威,自己也不甘示弱,拿起满满的一杯凉水一喝而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认怂吗?”林书遥表示不解,认为令狐风不是个男子汉

    “我先喝杯水清清肠胃,不行吗?”令狐风心想拼酒肯定是拼不过你的,不如先喝凉水清一下肠胃,待会酗酒过度排出去的时候或许会顺畅许多。

    “你到底喝不喝,再不喝就等于你输了啊”林书遥有点不耐烦了

    令狐风遂打开一瓶啤酒,他没有像林书遥那样一饮而尽,而是把它倒进杯子里面,这样一杯接着一杯,他连续喝了三杯,一瓶酒总算喝完。

    如此这般四五瓶下去,林书遥依旧面不改色,稳如泰山。令狐风却觉得头晕目眩,身体里有一股激流在奔走涌动,想是喝了凉水肠胃顺畅的缘故,便忍不住向洗手间跑去。解决完毕,只觉神经舒畅,醉意消散,飘飘乎如羽化登仙。

    待到第二轮的时候,令狐风又喝了满满一杯凉水。林书遥心想这小子是在跟我玩花招,不过且由他去吧,迟早会有膀胱憋坏的时候。哪知道令狐风这一招特别奏效,只要他醉意袭来,便会去一趟洗手间。武侠小说里段誉不善饮酒,偏偏用内力把它从指间逼出来,令狐风所不同的是,他用的是外力,也就是凉水,亦不是从指间逼走的。不过方法不同,原理都是一样的。

    到现在为止令狐风已经喝了四杯凉水了,去了七八次洗手间。林书遥此时也有一些醉意了,心里想着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总不能我也喝凉水吧,只能说令狐风这小子太狡猾了,这次怪自己过于轻敌了。

    “这样比下去是没有结果的,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林书遥提议道

    令狐风心里暗喜,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林书遥付了酒钱,这次他想到了一个更具有挑战性的方式,他把令狐风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场所,令狐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很吃惊地问:

    “你确定要来这儿?”

    “怎么你不敢?那就认输吧。”

    “我不敢?不就是一洗头房嘛”

    令狐风想着酒壮怂人胆,今晚我豁出去了

    他们刚进去,只见一个身姿曼妙浓妆艳抹的女子立刻招呼他们,说今天我坐台,你们需要什么服务。

    令狐风问坐台是什么意思,林书遥说你傻啊,意思就是坐守柜台,也就是收银员。

    林书遥看着令狐风,问我俩谁先上

    令狐风说还是你先上吧

    林书遥反问他为什么

    令狐风说第一你胆子比我大,第二你经验比我丰富,第三我还是处男

    林书遥说你想多了,我也是处男

    接着俩人站着沉思良久

    那个特殊的女子等不及了,问他俩到底要不要服务,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晚他俩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没有所谓的谁输谁赢,就这样打成平手。

    此后,令狐风继续写他的武侠小说,林书遥也继续涂抹他的新诗,彼此再无你嘲我讽。文学派别之争终究与政治党派之争不同,前者好比是泼妇互相骂街,彼此只是你一言我一语,而政党之争犹如群体斗殴,很可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流血与流产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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